问道 | 3.7二十世纪天主教神学家的权柄论争

3.7二十世纪天主教神学家的权柄论争

二十世纪的天主教神学，在「权柄」问题上展开了激烈的内部论争，其中三位神学家的思想尤其值得记述，因为它们从不同角度深化了「权柄」的神学反思。

汉斯·昆（HansKüng，1928-）。这位瑞士神学家在其巨著《教会》（The Church，1967）中，对教会权柄的「集权化」提出了尖锐的批评。汉斯·昆从新约出发，主张教会的本质是「自由的圣灵共同体」，而教会的权柄应当是「服事」（diakonia）而非「统治」（dominium）——正如耶稣所说，门徒中为首的应当是「服事人的」（路 22:26）。他据此质疑「教宗无谬误」的信理，认为它缺乏充分的新约与历史根据，并最终与罗马发生冲突，于 1979 年被撤销了神学教授资格。汉斯·昆的批评，尽管立场偏于激进，却深刻地提醒教会：权柄的「服事」本质，必须时时警醒地加以守护，以免它蜕变为「统治」。

卡尔·拉纳（KarlRahner，1904-1984）。

与汉斯·昆的激进批判不同，拉纳走的是一条「在传统内部深化」的道路。拉纳以其「超自然实存」（supernatural existential）与「匿名基督徒」

（anonymous Christian）的概念闻名，而在教会论上，他提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主张：教会是「救恩的基本圣事」

（thefundamentalsacramentofsalvation）——正如基督是上帝在世上可见的临在与救恩的「元圣事」（Ursakrament），教会作为基督的身体，是这救恩在世界中「持续临在」的圣事性记号。据此，教会的权柄，本质上是「圣事的服事」——它不是为了「支配」，而是为了「使救恩在历史中可见地临在」。拉纳的这一「圣事性教会论」，为梵二《教会宪章》的「教会为圣事」观念提供了重要的神学支撑，也把「权柄」重新锚定于「救恩的媒介」这一本质之上。

汉斯·乌尔斯·冯·巴尔塔萨（HansUrsvonBalthasar1905-1988）。

这位被本笃十六世誉为「最具文化修养的」二十世纪神学家，提出了著名的「伯多禄原则与玛利亚原则」（Petrine principle and Marian principle）之区分。巴尔塔萨指出，教会同时具有两种不可或缺的原则：其一是「伯多禄原则」——即以圣统、圣职、制度为载体的「职分性的权柄」，它负责教会的「秩序与治理」；其二是「玛利亚原则」——即以默观、爱德、圣洁为载体的「爱德性的原则」，它负责教会的「生命与丰盛」。巴尔塔萨强调，二者不可偏废：若只有伯多禄原则而无玛利亚原则，教会便沦为冷酷的官僚机构；若只有玛利亚原则而无伯多禄原则，教会便沦为无秩序的情感主义。这一洞见，对于理解「权柄」具有深远的启示：真正的权柄，不只是「职分」的权柄，更是「爱」的权柄；职分的权柄若不以玛利亚般的「默观与爱」为其灵魂，便只是「鸣的锣、响的钹」（林前 13:1）。巴尔塔萨的「伯多禄—玛利亚」双原则，为大公教会的权柄观提供了一种极富深度的平衡。

这三位神学家的论争，从「服事与统治」的张力（汉斯·昆）、「圣事性」的根基（拉纳）、「职分与爱德」的平衡（巴尔塔萨）三个维度，共同深化了当代教会对「权柄」的理解，也为本文后续的讨论提供了丰富的神学资源。

————未完待续

互联网宗教信息服务许可证浙（2025）000004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