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道 | 后使徒时代「权柄」词义的延展:教父与各宗派

随远先生 Rev. Paul Lee
2026-09-04
来源:原创

二、后使徒时代「权柄」词义的延展:教父与各宗派

使徒在世之时,「权柄」的形态尚在初创之中。使徒作为复活之主亲自拣选、亲自差遣的见证人,其权柄是直接而独特的:他们领受了「天国的钥匙」(太 16:19)、「捆绑与释放」之权(太 18:18,约 20:23),也领受了传福音、建立教会的使命(太 28:19-20)。然而,随着使徒一代的凋零,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便浮现出来:当那些亲眼见过复活之主的见证人离开之后,教会的权柄当落在何处?它又当如何被传续下去? 正是对这一问题的回答,塑造了后使徒时代教会关于「权柄」的一切制度与神学。从第一世纪末到第八世纪,东西方的教父们以各自的方式,为这个问题提供了绵密而深刻的答案。2.1 使徒后教父的权柄观(第一世纪末至二世纪初)罗马的克莱门特(Clement of Rome,约 96 年)。 在第一世纪末,克莱门特在致哥林多教会的书信中,为平息当地的争端,诉诸了「使徒所立的继承规12则」。他写道,使徒们「既从主耶稣基督领受了福音……便出去宣讲上帝之国将临的福音。他们经过各地城乡,凡初熟之果,便设立作监督和执事(bishops and deacons),以事奉将来相信的人」,并且「定下了一条继承的规则(a rule of succession),使后来被认可的人,可以继承他们的职分」。这封书信(后世称为《克莱门特一书》)被普遍视为「使徒统绪」观念的最早文献见证——清楚地表明:教会的职分,是由使徒亲自设立,并按既定的规则代代相传的。安提阿的伊格纳丢(Ignatius of Antioch,约 35-107 年)。 到了第二世纪初,伊格纳丢在赴罗马殉道的途中写下的七封书信,为我们描绘了一幅「单一主教制」已经成形的图景。在他的《致士每拿人书》中,出现了著名的三等职分之说:「你们都要跟随主教(bishop),正如耶稣基督跟随父;也要跟随长老团(presbyters),如同跟随众使徒;并要尊重执事(deacons),如同尊重上帝的命令。凡与教会相关的事,都不可没有主教而行。」 在《致腓拉铁非人书》中,他进一步宣告:「凡你们在主教和长老团的同意之下所做的,就是奉上帝所做的。」在伊格纳丢看来,主教是「上帝临在」在地方教会中的记号,是与基督、与使徒相连的合一中心;长老团环绕主教如环绕使徒;执事则执行服务之职。伊格纳丢的这一见证之所以珍贵,是因为它显示:早在第二世纪初,叙利亚一带的教会已经确立了「一城一主教、主教为教会合一中心」的制度。后世研究(如兰姆西 Ramsey)指出,二世纪时「使徒统绪」教义以其「第一意义」——同一教区主教相继、以确保教导连续性——形成,最初正是为了回应诺斯底派(Gnosticism)宣称自己拥有从使徒秘密相传的「隐秘教导」的挑战。换言之,使徒统绪的提出,首先是护教性的:它以「可公开追溯的、按手相传的职分连续性」,对抗异端「不可验证的、隐秘的所谓传承」。士每拿的坡旅甲(Polycarp,约 69-155 年)。 坡旅甲据传为使徒约翰的门徒,是「使徒时代」与「后使徒时代」之间的活的桥梁。里昂的爱任纽曾回忆,坡旅甲「从亲眼见过主的人那里领受了教导」,并「常常述说他与约翰及那些见过主之人的交谈」。坡旅甲在 86 岁高龄从容殉道,其《殉道记》记载他在火刑柱前宣告:「这八十六年来,我一直事奉祂,祂从未亏负我;我怎能亵渎我的君王、我的救主?」坡旅甲的意义在于:他以自身的生命,见证了「从使徒13所传的信仰」是一条「可追溯、可委身」的活脉络——他本人就是这一脉络的人格化体现。殉道者游斯丁(Justin Martyr,约 100-165 年)。 游斯丁在其《第一护教辞》第六十七章中,留下了二世纪中叶罗马教会主日崇拜的最早详实记载:在「称为主日这一天」,城乡信徒聚集一处,「诵读众使徒的记录或众先知的著作」,继而主礼人宣讲勉励,全体起立祈祷,随后「搬出饼和酒及水来,由主礼人依其能力,照样奉献祷告和感谢,由大众同意,说阿们」,然后分领这「感恩祭」(Eucharist)并留下一份给缺席者由执事送去。游斯丁的记载证明:至迟在二世纪中叶,「圣道礼仪」与「圣餐礼仪」已经联合为一体,而「主礼人」(προεστώς,即主持者/监督)在崇拜中的权柄角色也已确立。 在《与特里弗对话》中,游斯丁更将圣餐解释为「感恩祭」——教会以此向上帝献上「为记念祂的儿子所受的苦」的感恩与饼酒,而「上帝悦纳」这祭。2.2 护教士与辩惑传统中的权柄(二至三世纪)爱任纽(Irenaeus of Lyons,约 130-202 年)。 这位里昂主教在其《驳异端》(Adversus Haereses)中,把「主教职务的继任」明确引入教义,作为使徒真理的保证。他列举了罗马教会历任主教的名单——从使徒彼得和保罗所立的林诺(Linus),依次而下,直到他当时的爱留德(Eleutherus——以证明:凡是正统教会所宣讲的真理,都可以追溯到使徒;而那些异端所传的,则无法提供任何这样的继任谱系。 爱任纽强调,主教之继任是「教会真实性的标记」;「使徒的真传,与主教职分的真传,二者相互印证」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爱任纽的用语中,episkopos(监督/主教)与 presbyteros(长老)有时可以互换使用,episkopos 特指「使徒及其继任者所立的人」——这表明第二世纪时,主教与长老的职分尚未完全分离,但「主教作为使徒代表」的观念已经确立。特土良(Tertullian,约 155-240 年)。 这位迦太基的教父补充了一个重要的洞见:即便是像迦太基这样「新近建立」的教会,只要它是从使徒教会那里领受了「信仰的传统与教义的种子」,也应当被视为「使徒性的」。换言之,使徒性(apostolicity)不完全取决于地理或血缘的谱系,而在于「信仰传统」与「职分传承」的真实连续。 特土良在其论辩中反复追问异端:「你们这教会14是从哪里来的?把你们主教的谱系摆出来吧——从最初的那一位,追溯他的创立者与先辈,直到使徒或使徒的同伴。」这一追问,成为后世「使徒统绪」论辩的经典范式。

微信截图_20220918134851.png

——未完待续

阅读8
分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