涤心 | 情思的记忆

奥古斯丁(Augustine of Hippo)
2026-03-11
来源:《忏悔录》

记忆也容纳灵魂的众印象,自然不是灵魂感到的印象,而是灵魂感到印象的印象。所以这是两种不同的印象,且后者当适合记忆的本性。


记得我曾是活泼的,或多愁的,虽现在已不是了。记得某日我曾恐怖,虽现在已不恐怖了。记得某种过去的意愿重现于我的记忆中,虽现在它已消散了。有时我却会愉快地记得过去的忧伤,忧伤地记得过去的愉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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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谈纯粹的物质印象,这原是不足诧异的:因为肉躯是一样东西,灵魂是别一样东西。想到一种肉躯过去受着的痛苦而感到快乐,这也不足惊骇。可是在伦理的领域里并不这样。记忆就是心灵。我们授人一个不容疏忽的使命,我们每对他说:“请你放在心灵上。”假如我们忘掉了一件事情,我们会说:“这件事已不在我心灵里了!已离开了我的心灵。”那么,心灵不就是指记忆吗?


既然这样,为什么当我快乐地记念过去的一种忧愁,我心灵里有快乐,而我记忆里有忧愁呢?假使我的心灵快乐,这是为了快乐在心灵里。那么,又怎么忧愁在记忆里,而记忆不是忧愁呢?可不是记忆不关心灵的吗?这又谁敢主张呢?


可能记忆像心灵的胃,苦乐像甜酸的食物。那些印象进入记忆,仿佛进入肠胃。它们进入之后,就失去一切的滋味。


想在这些东西间,求个类似,这是可笑的;可是不能说它们间绝无相似之处。


我说心有四情:欲望、喜乐、怕惧、忧苦,这不是从我的记忆里提出来的吗?我讨论四情,逐一予以分类解析,记忆是它们的储藏室,记忆是我言论的发源地。我想从记忆里唤起它们,我不感到什么烦闷。在我记起它们和付诸讨论之前,它们已经存在。我靠我的记忆力,才能把它们发掘出来。返嚼可使胃中的食料重新升到嘴里,同样记忆力可使那些印象从记忆的底层里浮起来。那么,为什么那些唤起这些印象的人;在他们的思想的嘴里,觉不到喜乐的温柔,忧愁的酸苦呢?这正是为了类似中的差异,十足的类似是不可能的。假使读忧惧二字的时候,同时当感到忧惧之情,请问,谁愿去谈这些东西呢?


可是,假使在我们的记忆中不存这些东西,我们怎能谈呢?就是字音的印象,情绪的意义也莫不如此。这些观念不是由五官之一,从外面进入我们的心灵。心灵根据它对于情感的经验,把自己感觉的托付于记忆。或许记忆能不待心灵之命,自动予以登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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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登记是否乞灵于影象?是很不容易谈的。我说石头、太阳,石头、太阳本身并不在我的感官里,在我记忆里的是它们的印象。我说肉体的痛苦,它也不在我身上,因为我不觉痛苦。可是假使在我的记忆里没有痛苦的印象,我怎能谈痛苦?我又怎能辨别痛苦与快乐?当我健康的时候,我说健康。这是个实在的问题。假使在我的记忆里没有它的印象,我怎能明了这个嘹亮字音的意义呢?人家在病人前谈他缺少的健康,假使病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健康的印象,他是不会懂的。


可是我谈数数的数,在我记忆里,不是它们的影像,而是它们自身。我谈太阳的像,它在我的记忆里。当我回忆一物时,我所有的,不是物象的像,而是物体的像。我说记忆,我就认识我所指的东西。可是,我在哪里认识它呢?不在记忆里在哪里?记忆在记忆里,靠它的像呢,还是靠它自己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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