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教难前后(二)
汤若望蒙赦以后,即归宣武门内天主堂(即南堂),而杨光先既得胜利,便做了钦天监监正,同时,把南堂夺为自己的住宅,汤若望迁到东堂与南怀仁等同住,到第二年汤若望即因病去世,时年七十五岁,在中国为道工作,已有四十四年。

(汤若望)
当京中这件案子闹得利害的时候,各省督抚也奉旨拘拿西洋教士,解京审办;并禁止天主教的传习,堂宇查封,经像焚毁。然而各地方长官,很有许多同情于教士们的,不忍加以拘拿,如江苏、福建、湖广等省,都很优待教士,到期派兵护送进京。松江知府,甚至为潘国光(Brancati)神甫设筵饯行,南京刘迪我(Le Farre)神甫,亦蒙官厅优待。惟在山西、陕西、山东、江西等省,教士却备受凌虐。山西金尼阁(Trigault)、陕西李方西(Ferrariis)以及山东汪儒望、江西聂伯多(Caneveri)、浙江洪度贞(Augeri)等,均被锁押,教友亦遭苦刑,甚至有因而丧命的。各省解京神甫,共计三十人,内有耶稣会二十五人,多明尼会四人,方济各会一人。五月间先后到京,即有一人弃世。诸神甫大半皆年齿高迈,须眉皓白;他们在中国有已历四十余年的,却从来没有会面的机会,如今反可以会聚东堂,未始非窘难中的乐事。这样居留了两个月,方奉旨定断:除南怀仁等四教士仍得留居京师外,其余俱遣发广东交该省总督看管。于是有二十五位神甫,均圈禁广州老城耶稣会堂之内,不准出城,不准传教,幸有奉教绅士李百铭为之照管。这时各省教务,端赖中国神甫罗文藻所照料,北省有教友许谦往来行教,教务得以维持。
教会这一回所遭迫难,正有如暴风骤雨,阴霾蔽日,至此方风停雨止,不久,便光明复现。因康熙帝年事稍长,临朝亲政,两宫皇太后曾屡称汤若望为人,与其所推算历法之善,向为先帝所信任,二十年并无过犯,今遭谗人陷害,深为可惜。康熙知道其间委曲,乃欲考其真相。其时杨光先既为钦天监监正,然对于天文学识实无所知。康熙五六七年日历,本为汤若望等所造就,故无问题,及所造康熙八年之历,乃有不少差误。康熙命近侍持以访问西士,经南怀仁等指出错谬多端。帝即于次日召南怀仁等入朝,时礼部尚书名布颜与钦天监人员咸在。侍臣乃宣读上谕:“历法关系国家要务,尔等勿怀夙仇,各执己见,以己为是,以人为非,务当平心考察,谁是谁非,是者从之,非者改之,以成至善之法。”并将南怀仁在杨光先历上指出的错误,亦朗诵一遍,问杨光先何以自解?杨乃大恚,愤然与辩,而教士们却和颜悦色,侃侃而谈。次日又大会朝臣,命南怀仁、杨光先测验日影,法立直木于平地,预测正午日影所至,而南怀仁推算不差分毫。又命测星象,亦悉如南怀仁所预言,而杨光先与钦天监监副吴明烜竟茫然不知。诸大臣乃以试验经过报告皇帝。杨光先知事不妙,深恐南怀仁进用,将于己不利,即上一奏章,言“中国乃尧、舜之历,安有去尧、舜之圣君而采用天主教历?且中国以百刻推算,西历以九十六推算,若用西洋历,必至短促国祚,不利子孙。”他原想把这些耸人动闻的话打动皇帝,可以不用西洋历,却不料康熙早有平反前案之意,故意用这试验之法,使一般大臣明知其曲直优劣所在;而且杨光先这几句话更激起了反应,便斥为妄言,着即革职。署南怀仁为钦天监正。南怀仁固辞不受,惟愿布衣终身,在监效劳。
当时学者,曾有对杨光先的批评,王士祯《池北偶谈》卷四说:
杨光先者,新安人,明末居京师,以劾陈启新,妄得敢言名,实市侩之魁也。康熙六年,疏言西洋历法之弊,遂发大难,逐钦天监监正加通政使汤若望,而夺其位。然光先实于历法毫无所解,所言皆舛谬。如谓戊申岁当闰十二月,寻觉其非,自行检举,时已颁行来岁历,至下诏停止闰月。光先寻事败,论大辟。光先刻一书曰《不得已》,自附于亚圣之辟异端,可谓无忌惮矣。
阮元《畴人传》卷三十六亦有同样的批评:
……光先于步天之学,本不甚深,其不旋踵而败,宜哉!……元所藏《不得已》,卷末有杂记数条,不署撰人名氏,中一条云:歙人言,光先南归,至山东暴卒,盖为西人毒死,而《池北偶谈》则论大辟,其实光先盖论大辟免死归卒者也。
王士祯说光先论大辟,固非事实,而阮元所举歙人言,为西人毒死,更不可信。盖西教士以道德劝世,决无此种仇恨阴险的举动。同书记钱大昕说:
吾友戴东原,尝言欧罗巴人,以重价购《不得已》而焚之。